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欲望与羞耻感之间有什么关系

在许多亲密行为中,看见自己常常是一种强烈的心理事件。镜子或者他人的目光,都会让人在原本沉浸于身体感受之时,突然意识到:我正在被看见,我也正在看见我自己。这一瞬间,欲望的结构发生了改变。快感不再只是来自身体本身,更多的感受来自主体与自身形象、他者的目光以及羞耻感、控制感与失控感之间的复杂交缠。
从心理学的角度看,观看自我并非简单地增加了一个视觉反馈,它更让我们重新进入了自我形成的原初场景:一个人如何形成自我,如何把自己的身体感受组织成可以被想象和被欲望的形象。这也是为什么,当我们看到镜中的自我,往往不仅不会削弱兴奋,反而会将它推向更高处。
弗洛伊德谈到自恋时指出:主体的力比多可以撤回到自我之中,自我本身可以成为爱的对象。换言之,人的欲望并非永远朝向外部对象;在某些时刻,主体会把自己的身体形态,重新组织为可被投注欲望的对象。
这就解释了为什么看到自己的样子会强化快感。当自我成为了一个可以被欣赏、被审视的对象时。主体在这里完成了某种分裂:一部分在体验,另一部分在观看;一部分沉浸于快感,另一部分将快感审美化。

欲望与羞耻感之间有什么关系

因此,镜子并不只是记录,我看见了我自己,往往会带来额外的兴奋,因为它让欲望获得了一个更具体的形象。
拉康的镜像阶段告诉我们,自我是在婴儿面对镜中完整形象时,通过认同一个比自身经验更完整的影像而建立起来的。主体之所以会被镜像吸引,是因为镜中的形象比破碎化的身体感受更统一,更稳定,更像一个“我”。
这种统一感具有迷魅性。在性与亲密中,当一个人再次看到自己的身体形象时,实际上是在重演这一原初经验:我把自己作为一个完整的可欲化形象重新确认了一遍。
我想真正强化欲望的,并不是单纯的自我看见,而是大他者的凝视所带来的结构性压力。拉康所谓的大他者,并非某个具体的人,而是语言、规范、社会、秩序、想象中的评判位置。当自我被看见时,我们不只是“看到了自己”,还仿佛进入了一个象征性的舞台:我是否够好?我是否被认可?我是否足够像一个可以被他人欲望的对象?
巴塔耶关于色情的思想,特别适用于解释看到自己沉沦、羞耻、失控,为什么会带来快感。色情是一种越界经验:它使主体跨越日常秩序、社会规训与自我控制。色情之所以令人震动,是因为它包含某种危险、失序、接近禁忌的力量。
当一个人看见自己在亲密情境中的羞耻、失态,甚至沉沦的样子时,这种观看令人兴奋,是因为它让主体同时经历了两个方向:一方面,羞耻告诉我,我正在暴露、失控;另一方面,观看本身又把这种失控转化成了可被审美化甚至可被享受的对象。也就是说,主体在目睹自己的失控时,并不只是被失控吞没,而是在某种程度上拥有了这个失控。那种我明知自己正在越界,但我也正在观看这个越界的经验,它混合了羞耻、暴露、释放与愉悦,构成一种接近极限状态的感受。
从这个意义上说,看到自己沉沦的样子并不意味着病理化。它有时恰恰说明主体体验到了日常人格壳层之外的一种强度:那个被压抑、被规训的自我暂时松动了。我正在触碰某种更原初、更混乱、也更真实的存在状态。
亲密关系离不开观看,是因为人始终需要借由他者和形象,来确认自己是否真实地活着。
然而,真正值得反思的是,观看究竟是在强化控制,还是在打开关系,镜子可以让人沉迷于理想形象,也可以让人第一次看见自己的脆弱。被凝视可以制造羞耻与僭越,也可以带来被承认的安稳。观看自己可以成为欲望的放大器,也可以成为修复的入口。
也许,亲密关系的难题应该转向为如何在获得一个安全的空间,在被看见时,不必伪装成完美的自己。当我们能够在目光中承认自身的裂缝,在羞耻中保留一点观看的位置,在欲望中不失去对真实自我的感受时,观看就不再只是身体层面的刺激,而会成为通向深层亲密,通向整合与真实存在的路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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